蜂准、长目、豺声:秦始皇到底长什么样?
中国古代雄才霸主皇帝形象插图 视觉中国 供图
最近,一则考古新闻“破圈”了。媒体和网民都关注到,西北大学的科研团队利用颅面复原技术,还原了此前被发现在秦陵东侧上焦村陪葬墓中的一名年轻男子的面容。有学者认为此人就是秦始皇的儿子,死于秦二世之手。神奇的是,现代技术复原的逝者的面容,与史书中记载的秦始皇“蜂准、长目”特征有相似之处。而在此之前,对秦始皇长相的历史记载长期存疑。秦始皇真人到底长什么样呢?
目前学术界所见关于秦始皇外形特征的最早的史料,就一句话:“秦王为人,蜂准,长目,鸷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它出自《史记·秦始皇本纪》,后世有关秦始皇外形的描述,都是从它衍生出来的,真实性就有待商榷了。按照《史记》的记载,秦始皇的形象不算“伟岸”,却很有特色:眼睛又细又长,鼻梁高挺,胸骨突出,声音尖锐。或许在不少人的直观印象里,这样一位统一天下的大人物,应该浓眉大眼,高大挺拔,声如洪钟,这才能有气吞山河的气势。但的确没有哪部史书或民间记载,提到秦始皇的外形是个“伟男子”。
其实,古人是很看重长相和身材的。如果一个人外形很突出,史书上一定会多写几笔的,比如,三国时期的诸葛亮,就有“容貌甚伟”这样的历史形象,铭刻在《三国志》里。多数人长相普通,史书也不会特别记载。反之,如果外貌特别,史书也会记录。毕竟,我们的祖先很看重人的仪表和面相,认可相由心生的道理,外表忠厚的帝王,似乎总让人不太畏惧,而阴鸷模样的君王,则令人胆战心惊。
虽然秦始皇的历史地位很高,但在古人的伦理视野中,秦始皇往往是与暴君形象联系在一起的,因此才有“暴秦”之说,甚至将秦始皇比作桀纣。那么,是不是出于这种价值观念,司马迁才故意将秦始皇的形象描述得如此阴鸷刻薄呢?
作为非常严肃的历史学家,司马迁笔下的文字,基本上都有据可查的,就算是那些看似是文学描述的内容,也不见得是他的“脑洞”,更有可能是来自历史现场的真实观察。比如,司马迁写鸿门宴的故事,有大量樊哙的“镜头”,甚至在刘邦、项羽的主角场景下,也要“抢镜”,说一番豪言壮语,这是因为司马迁找到了樊哙的后人,由此得到家族口述历史的真实素材。同样的道理,我们要想考证这段关于秦始皇外形的记载的真实性,还要回到历史现场,去看看它的出处。
这段很具体的外形描述,来自尉缭之口。尉缭本来是魏国人,在天下还没统一的时候就投奔秦王嬴政了,因此他成了秦国人。但后来因为他认为秦始皇刻薄寡恩,不是贤君,就准备逃离,并在此时对秦王作出一番外貌描述。换言之,尉缭并不是在客观条件下来描述嬴政长相的,而是带有一些偏激,甚至说是有主观的不满和难言的怨气在其中的。
但另一个问题也由此出现:如果尉缭的描述不客观,甚至故意抹黑秦始皇,那么司马迁为什么还要记录这句经典的描述呢?难道他不能引用其他人的描述或点评吗?
很遗憾,司马迁没这样做。原因可能有二:其一,司马迁的确没找到同时期其他人对秦始皇外形的描述。其二,可能也出现过其他描述,但出于某种原因,司马迁没将这些史料记录下来。虽然司马迁的书写有“一家之言”的色彩,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们也不能断言司马迁对秦始皇有刻意的污名化。因此,尉缭的描述在很大程度上可能是真实的,起码没有完全偏离秦始皇的真实长相。
还有人会用陕西当地人的平均长相甚至兵马俑的外貌特征来推测秦始皇的外形,这或许也是不妥当的。尽管嬴政及其先祖长期生活在关中平原,但不意味着他的长相就一定与本地人很像。这一方面与秦始皇并不出生在陕西,而是在当时的赵国都城邯郸有关,他的母亲赵姬也不是秦国本地人,他至少有一半血统并不来自秦地。
再者,皇家贵族的长相,与平民也不一样。虽然秦国历代国君的画像没有流传后世,但从此后各朝的情况看,皇族尤其是君主的长相,基本都是一代比一代英俊。毕竟,一代代君主可以通过越来越美貌的妻妾来“改进”后代的长相。这样来看,秦始皇高鼻梁和长眼睛的特征,很有可能是真实的。
当然,为了描述帝王的英武形象,也有很多典籍会刻意美化。比如,《太平御览》所载秦始皇的长相,就是“虎口,日角,大目,隆鼻,长八尺六寸,大七围”。显然,这是一种“刻板印象”,将这些描述代入项羽、刘邦、刘彻等大人物,都不会有太大问题。这种来自非历史现场的后期史料,真实性就大打折扣了。
